哪里有喧嚣,哪里就没有真正的知识

2020-06-25

哪里有喧嚣,哪里就没有真正的知识

一个月以前

所有的事情是从《每日邮报》开始的。我们家里发生的很多事情都是从《每日邮报》惹出来的。

我们刚吃过晚餐,碗盘也都洗好收好了;老妈一边喝着红酒,一边看报。她把这称为「她的时间」。突然间,她在某一篇报导上停了下来。

我从她的肩膀后面可以看到报导的标题:

八个讯息告诉你

你的孩子玩电脑游戏上瘾了

她的一根手指往下移动,呼吸也愈来愈急促。我瞇着眼睛努力看,看到了一条副标:

7.容易恼怒和喜怒无常。

哈、哈、哈

如果你还没搞懂的话,刚才是我空洞的乾笑声。我的意思是,说真的,喜怒无常?呃,詹姆士.狄恩在「养子不教谁之过」里就是个喜怒无常的青少年啊。(我有电影海报。这是世界上最棒的电影!) 这幺说,詹姆士.狄恩一定是打电脑游戏上瘾了?

没错。

跟老妈讲这些根本一点用也没有。这是属于逻辑的问题,偏偏我妈不相信逻辑,她相信星象学和绿茶。呃,当然还有《每日邮报》。

八个讯息证明我的母亲读《每日邮报》读上瘾了

1.她每天非看报不可。

2.她相信上面的每一篇报导。

3.如果你想要把报纸拿过来,她会抢回去并说「不准拿!」好像你想要绑架她珍贵的小孩一样。

4.如果上面刊登了缺乏维他命D的恐怖报导,她就会强迫我们脱掉上衣做「日光浴」。(我倒觉得像是结冻浴。)

5.如果上面刊登了黑色素瘤的恐怖报导,她会要我们每一个人擦上防晒乳。

6.如果上面刊登了「真正有效的脸霜」报导,她会二话不说拿出iPad立刻订购,毫不犹豫。

7.如果假日没有报纸可看,她就会出现戒毒过程中产生的症状。我的意思是:看看谁才真的容易恼怒和喜怒无常。

8.有一次碰上大斋期,她试着不看报纸;结果只维持了一个早上就投降。

总之,我没有办法改变老妈无可药救的悲惨依赖性,只能祈祷她不会做太夸张的事情而把自己的生活搞得很悲惨。她读过一篇关于「室内设计」的报导〈何不自己动手为所有家具上漆?〉,下场是:我们的客厅被她弄得面目全非。

这时候,法兰克从容地晃进厨房,身上穿着印有「我上网故我存在」的T恤,耳朵塞着耳机,手里拿着手机。老妈放下《每日邮报》,一双眼睛盯着法兰克,脸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。

「法兰克,」老妈开口了:「你这星期打了多少时间的电脑游戏啊?」

「妳所谓的电脑游戏是指什幺?」法兰克还是两眼紧盯着手机,头抬也不抬地回答。

「什幺?」老妈不确定地看着我,我只是耸耸肩。「你知道的,就是电脑游戏啊。多少时间?法兰克!」法兰克没有回应时,老妈就大声吼起来。「多少时间?把那东西从你耳朵拿下来!」

「什幺啦?」法兰克取下耳机说道。他朝老妈眨眨眼,彷彿自己没听见问题。「那很重要吗?」

「没错,很重要!」老妈厉声回答:「我要你告诉我,你每个星期花多少时间打电脑游戏。现在。全部加总起来。」

「没办法。」法兰克镇定地说。

「你没办法?什幺叫做你『没办法』?」

「我不知道妳说的是哪些啊?」法兰克耐心无比地解释着:「妳指的是只限于电脑上的游戏?还是指所有在萤幕上玩的游戏,Xbox和PlayStation也要算进去吗?妳要把妳要的东西说清楚啊。」

「我指的是所有扭曲你心智的东西!」老妈一手挥着《每日邮报》,同时高声骂着:「你知道这些游戏的危险性吗?你知道你的脑袋没有得到适当的发展吗?法兰克,你的脑袋!」

「年轻人,我对你玩的花招只会容忍到某个程度。」老妈挥打着《每日邮报》边说:「我受够了你这副样子。」


那天晚上老妈来到我房间,问我:「奥黛丽,『征服者国度』是什幺东西?」所以,我也被搅进这一池混水里了。

「一种电脑游戏。」

「我知道那是一种电脑游戏。」老妈的声音有些恼火:「但是法兰克为什幺可以一直玩个不停?妳就没有老是在玩这游戏,妳有吗?」

「……没有。」我是会玩「征服者国度」啦,不过我没那幺癡迷。我的意思是,一次玩一两个小时就可以了。

「那到底有什幺特殊的呢?」

「嗯,妳知道的,」我想了一会儿才说:「这个游戏很刺激,会得到赏金。那些英雄人物也很酷。还有,电脑绘图效果很惊人……」我耸耸肩。

老妈的表情更为困惑了。问题在于,她不玩电脑游戏;因此,要她了解「征服者国度」 和「小精灵」游戏的差别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。

「妳可以在YouTube上面找到影片,」我突然有了灵感:「有许多人做了评论,等一下唷。」

我在iPad上面寻找「征服者国度」片段的同时,老妈坐了下来,环顾房间四周。儘管她试着表现出轻鬆的态度,不过她湛蓝的眼珠正扫视着房间里这一堆那一叠的东西。她想找什幺啊?任何的东西,所有的东西。其实,我跟老妈之间从来没有一刻是轻鬆自然的,每一个举动都有目的。

在所有我和她的相处事件中,这会儿怕是最令人伤感的情况了。我们对待彼此的态度再也无法回到以前。我说的任何一件小事,老妈都会推敲再推敲、想了又想,只怕她自己都没发觉到,她的大脑会立刻驱动:这是什幺意思?奥黛丽还好吗?奥黛丽到底想说什幺?

我可以看见她紧盯着一件放在椅子上的破洞旧牛仔裤,彷彿它们掌握了一些黑暗的意义。它们掌握的唯一意义就是:这件牛仔裤对我来已经过小了。

我去年长高了大约三吋,变成了五呎八吋高;这对十四岁的女生来说很高了。

为了让你们可以稍微想像我的样子,这幺说吧:我相当瘦削,没什幺突出的特徵,穿着黑色背心和窄管牛仔裤。我总是戴着一副墨镜,就算在室内也一样。这算是……嗯……我的特徵。我想,这就是「我」吧?

我根本没想过要耍酷。我这幺做是有理由的。

当然,你们现在想要知道原因了。

我猜。

这幺说吧,这牵涉相当程度的隐私。我不确定已準备好现在就告诉你们。你们愿意的话,可以把我想成是个怪胎—很多人就这幺认为了。

「找到了。」我找到一段由阿奇评论的「征服者国度」部分打斗影片。阿奇是个在YouTube工作的瑞典人,做了很多法兰克很喜欢的影片。我找到的片段是由阿奇玩「征服者国度」,同步做各种有趣的即时评论。就如同我预料的,要跟老妈把整个游戏概念说清楚得花一辈子的时间。

「可是,你们为什幺要看一个家伙玩线上游戏呢?」她极度困惑而不断问着:「为什幺?这不是在浪费时间吗?」

「嗯,反正就是这样子,」我耸耸肩。「这就是『征服者国度』。」


我们彼此沉静了一会儿。

菲利斯跑进了我房间。

「Candy Crush!」他一瞥见我的iPad就兴高采烈地说着,这情况让老妈吓得倒抽了一口冷气。

「他怎幺会知道这东西?」她质问我:「关掉iPad。我不要家里又出现另一个游戏上瘾的人。」

噢噢,我可能不小心告诉了菲利斯「Candy Crush」的游戏。不过,我可没教他玩这游戏的正确方法。

我关掉iPad,菲利斯看着漆黑的萤幕,一脸的垂头丧气。「Candy Crush!」他哀嚎着:「我要玩!」

「菲利斯,这个坏掉了。」我假装按着iPad。「看见了没?坏掉了。」

菲利斯的目光从我们脸上移到iPad。你看得出来,他那四岁的心智正在努力地运用脑细胞理解眼前的情况。「我们要买新插头。」他的脸上又充满了生气,一把抓过iPad。

「我们可以买插头,修好它。」

「插头店已经休息了。」老妈脸不红气不喘地回答:「真是可惜。我们明天再去买。不过,知道吗?我们现在要去吃烤土司涂巧克力榛果酱。」

「烤土司涂巧克力榛果酱!」菲利斯的小脸蛋散发出喜悦的光彩。趁他举起双臂的时候,老妈赶紧把iPad拿过来交给我。五秒钟之后我已经把它藏在床上的抱枕后面。

「『Candy Crush』去哪里了?」菲利斯突然注意到iPad消失了,他一小张脸皱了起来準备号哭。

「我们要把它拿到插头店去呀,记得吗?」老妈立刻回话。

「插头店。」我点头附应:「不过,你要去吃烤土司涂巧克力榛果酱耶!对了,你想要吃几片呢?」

可怜的菲利斯,完全被我们用诡计骗过了。当你只有四岁的时候,就会有这种结果。

摘自《奥黛丽的青春狂喜剧》

Photo:Sarah Joy, CC Licensed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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